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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游云

冷眼观世

 
 
 

日志

 
 

友 情  

2009-11-06 23:36:07|  分类: 心情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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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虽然消失了柔音,
      却仍旧在记忆里颤动——
      芬芳,虽然早谢了紫罗兰,
      却留存在它所刺激的感官。
                                ——     雪莱

 

    人生航程犹如一条正弦曲线,总在峰点和谷点之间摆动,有欢乐也有痛苦,有幸福也有磨难。欢乐与幸福能在人们的记忆中占据多大比重,因人因事各异;痛苦与磨难却象一把锋利的雕刻刀,给人们的记忆留下深深的痕迹。然而,痕迹再深,也会在日出日落的交替中渐渐淡漠,唯那在痛苦与磨难中建立起的友情,永远飘浮在记忆的海洋中,伴随着你直到生命的彼岸。
    她,一位普普通通的女性,不漂亮,东方女性标准容貌的所有优点与她无缘。略呈苍白的瓜子脸上蒙蒙胧胧地缀着几点浅褐色的雀斑,渗着细汗的鼻尖下两片稍厚了点的嘴唇总不轻易开启,从黑眼睛里飘逸出来的常是悒郁;颀长的身段没有多大曲线,淡妆素裹,从不矫柔造作。
    我与她初中同学。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学生仍然自觉或不自觉地恪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女入女群,男聚男帮。作为男孩子的我,自然与女孩子没多大缘分,因而,三年同窗中她的形象并未在我心目中占据一席之地。随后,中华大地步入史无前例的岁月,矜持的她作为“逍遥派”销声匿迹了。三年后,再度重逢时,我才得知,她的被视为“社会渣滓”的父母被那股疯狂的恶浪吞噬了,悒郁之魔从此便死死地缠住了她!
    时代的浪滔把无知的一代捧到最高点后,随即又将他们无情地抛向谷底,命运曲线从此进入了单调递减区间。作为“黑第二类”后裔的她与作为“黑第五类”传人的我,一起沿着这条下降曲线滑到了最低点。命运之神在将我俩撮合到一起的同时,也为我俩播下了友情的种子;在磨难的土壤中,这颗珍贵的种子生根、萌芽、伸长、开花,散发出了沁人的芬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似乎是一个永恒的规律,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这一规律仍然顽强地作用着。畸形的时代锻制了一条畸形的“阶级路线”,十来个知青泾渭分明地被划分为红、白、黑三个层次。红的趾高气昂;白的竭力挨近红,渐渐地粉红了;唯独黑却无可救药。我与她简直成了埃塞俄比亚移民,眼睁睁地看着一把巨大的笊篱把红的捞走了,白的粉红后渐渐地浮了上去,两颗黑的却仍然纹丝不动地沉在底下,总不见有只善良的手伸下来翻动翻动,心灰意冷极了。我的灵魂在祈求着死亡的安息,只觉得一瓶“冬眠宁”也许就是上帝所能给我的唯一安慰!她噙着泪,默默地打开《普希金诗选》,轻轻地为我朗诵:“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友情,唤醒了我的灵魂,面对着坚毅的少女,我默默地忏悔我的懦弱,……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精神无所寄托。茫茫愁海,你苦苦挣扎,几至被淹没,忽然,一叶扁舟向你缓缓驶来,舟上渔灯闪闪烁烁,给你送来了光亮,递给你一束生的欲望,于是,脆弱的灵魂有了支撑,痛苦的精神有所寄托。这就是友情,一种神奇的力量!
    用句时髦的话来说,这批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都是在蜜糖水中泡大的,当他们呱呱坠地时,祖国大地已经红旗猎猎,时代本应给他们创造更好的条件,让他们茁壮成长。然而,正当他们需要更多养分,准备抽穗扬花的时候,一场凶猛的暴风雨却把他们纯真无瑕的心灵给打得七零八落。他们的学业荒废了,心灵空虚了,个人抱负没有了,理想被人为地单一了。整整一代人呵,给中华民族的文明史留下了一段寒悸的空白!他们在伤感;伤感之余,萌发了一种畸形的报复心理。于是,淳朴无辜的农民成了他们发泄愤怒的对象,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以最原始的方式去满足他们被扭曲了的心理。
    我颓废,我愤怒,我也想尽情地发泄!她察觉了,却默默无言,只在我的日记本的扉页用她那娟秀的字体写上鲁迅先生的一对诗句:“好向濂溪称净植,莫随残叶坠寒塘”。无瑕的少女,纯真的友情,荡涤着我行将堕落的灵魂!
    友情,不是灯红酒绿下的泛泛之交,她是来自心灵、发自肺腑的情感。对于脆弱的灵魂,她是一种有力的支撑;对于行将萌发的邪端,她又是一股巨大的缓冲力。友情之舟,载着你,冲过险滩,绕过暗礁,沿着健康的航线前进。友情,善与美的源泉!
    荡开双桨,我与她泛舟于生活之海。我们相互照应,彼此关心,共同憧憬着未来;我们奋发、向上,潜心从经典著作中探求真理,看到了光明,坚定了信念:冬天既已来临,春天也就为期不远!
    遗憾的是,正值豆蔻年华的我,此时却误入歧途,象一只迷途的羔羊,在异性相吸的磁场中晕头转向。她没有责备我,只叫我两手手指交叉抱紧,然后不无意味地说:“右手拇指在前,理智胜于情感。”聪睿的少女,拨去了我心中的迷雾,透过迷雾,我仿佛看到一朵出水芙蓉,“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受过洗礼,友情之花更加晶莹剔透,我们继续荡开双桨,泛舟于生活之海。迎着种种流言蜚语,她不屑一顾,勇往直前,携着我,勇敢地向人们证实:男女之间绝不仅仅只有爱情!!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天不转地转。命运曲线终于离开了谷点,开始缓缓地进入单调递增区间。然而,是喜,又是忧。命运之神在重新把我们向峰点托去的同时,也拆散了一对形影相随的友人,循着命运之神指引的道路,从此天各一方!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逝去了,出水芙蓉般的友情!留给我的只是亲切的怀念,伴随着我,直到永远,永远。

 

后记:

    我的这篇散文写于二十多年前,当时是为了应付电大学业的习作,但却真真切切地是发自肺腑的情感。四十年前的坎坷至今历历在目,丛山峻岭深处那个小村落里接受“再教育”的经历尤为刻骨铭心。也许跟她真的就只有那几年的缘分,自从结束“再教育”“课程”后,她回老家福州,我则滞留于异乡,三十多年了,上帝再也没有赐给我们再次见面的机遇,她的境况我也不得而知。夜深人静,重温这篇文章,又勾起对往事的回忆。把它放到我的空间,就像李春波的那首《小芳》一样,算是一种怀旧的感慨罢。

    据说人会有第六感觉,我不知道她会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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