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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负与尴尬  

2011-03-01 10:16:12|  分类: 杞人忧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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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每到中央政府决定为企业退休职工调增养老金时,总会令上海市的决策者们头疼不已,原本就已经入不敷出的养老保险基金更加雪上加霜。如果说以往为了面子还作镇静状把苦往自己肚子里咽,今年终于有点咽不下去了,终于“一吐为快”了。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上海市委俞书记坦言“社保是上海可持续发展中最头疼的一个大问题”,养老金是“咬着牙往上涨”。
    诚然,上海作为我国历史上极为重要的工业基地,其产业结构和社会经济条件决定了它有着众多企业职工,这也导致了目前上海企业领取退休金的职工与日俱增。而现行的城镇养老保险制度是现收现付加部分积累的制度,其本身的特点决定了缴费的人数相对要大于领取人数才不至于出现亏空。据上海市相关统计资料显示,截至 2010年8月,上海市企业退休人员为302万,占全市退休人员的89.12%,同时上海市城镇养老保险赡养比(缴纳社保人与领取社保之比)从1993年的2.82:1降至2009年的1.41:1,已超越了“老龄社会危机时点”(赡养比到达2:1时点)这一警戒线。
    客观原因固然是无可回避的现实,但也不完全是唯一原因。坊间有一个说法:北京人看外地人都是“老百姓”,上海人看外地人都是“乡巴佬”。尽管这样看上海人有点扩大打击面,估计上海人中也有不少是谦虚的明智人。但现实的所作所为却很是凸显了上海人的这一诟病。上海市的社会保险覆盖面安排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曾几何时,上海按户籍将职工参加社会保险分成了三六九等:具有上海市区户籍的参加“城保”(这是完全意义上的社会保险),郊县户籍的参加“镇保”;外来的务工人员中,办理《居住证》的参加“城保”,否则只能参加所谓的“综保”。不管主观上做这种安排是出于何种考虑,但至少在客观上已经印证了将外地人视作“乡巴佬”的自负的潜意识。
    尽管给持《居住证》的外地人以“城保”待遇,但似乎外地人并不太买账,因为,在上海缴纳社保要比在其他地方缴纳的负担要大得多,何况未来还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更有甚者,办理《居住证》的手续之麻烦实在是令人望而却步。仅就需要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备案,已经够让诸多外地人头疼的了。有网友抱怨:如果去房地部门备案,房东是要缴纳所得税的。保守估计90%租房者不会到房地部门备案,至少我所认识的朋友、同学租房者中没有一个的合同是备案过的!城市的管理者不去管好“上海人”的自觉纳税行为,却要外地人去提供根本难以得到的“备案合同”,岂不是在“掩耳盗铃”!
    我们不知道已经办理《居住证》的外地人的比重有多大(据说不是很理想),即使已经办理《居住证》缴纳“城保”的外地人仍然被排挤在“上海人”之外——这部分人领取的是《医保卡》而不是为“上海人”所颁发的《社保卡》。由此足见上海人对于外地人歧视的自负心理有多根深蒂固。据报道,福州市拟向市民发放的社会保障卡即《市民卡》,发放对象为全市城乡居民和来榕务工人员。福州没有上海那么大,但是包容性却远远高于上海。福州在宣传城市形象时定位于“海纳百川”来激励自己,上“海”何以就不会“海纳百川”呢?!
    现实的情况是,上海社保基金亏空,而浙江、福建等地,社保基金还有结余,这恐怕不仅仅是这些地方的“人口结构年轻”这么简单的原因吧,恐怕与他们的包容性有着极大的相关。实际上大多地方并没有像上海那样将外来务工人员拒之社会保险门外,而是早早就纳入其覆盖面。如果上海人不是那么地自负,恐怕上海的社保基金不会如此亏空。由于历史原因,现在的社保基金基本上是“现收现付”,大约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所以上海不想让外地人来养活他们的老人,所以将外来人拒之门外。如若果真是这样,那倒不是上海人的自负了,那我们倒要歌颂上海人的大公无私了。
    近年来,有人开始清醒了。“上海民生的第一大问题,就是社保问题”。2009年1月13日,上海“两会”第一天,在与浦东代表的座谈会上,市委俞书记在总结发言时直言不讳:“广东去年的社保结余是一千八九百亿,什么道理呢?外来务工的年轻人多,把大批的社保都缴纳在那里了,他不像上海老工人那么多,上海参加社保的人越来越少,户籍又卡的很死,收的越来越少,支出的越来越多”,“所以包括户籍在内的人才口子要开大一点,包括拿居住证的凡是符合条件,尽可能参加我们的社保,不用搞那么死。”转战山东、湖北,2007年落脚上海的俞书记毕竟见多识广,他不是上海人,所以少了上海人的思维定式。不过强龙毕竟还要敬重地头蛇三分,这算是一种工作方法罢,所以只能悻悻地以“不用搞那么死”委婉地告诫上海人。于是,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上海开始考虑无论如何需要请外来人“帮帮忙”了,尽管仍口口声声表白此举不是为了填补窟窿。但不知是“碍于面子”还是“循序渐进”的缘故,还是把“乡巴佬”拒之门外,这次是真正的“乡巴佬”——不是城市户籍的外来人仍然被拒之“城保”门外。
    据上海市统计局相关资料显示,2009年在上海的外来人口已达541.93万人,占上海市常住人口的近30%。2010年这一比例更加扩大,上海政协一场专题会议上,有政协委员透露,根据去年的人口普查,上海登记的常住人口达2300万人,其中户籍人口近1400万,流动人口超过900万。流动人口占常住人口的比例已经上升到近40%。这其实也符合上海发展的趋势——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外来人口的比重必将越来越大,传统意义上的“上海人”的比重可能会萎缩到令“纯种”的上海人汗颜的地步。
    据上海市劳动局资料:截至2009年末,上海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达到845.71万人,其中参保职工506.86万人,离退休人员338.85万人;2009年,上海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收入618.73亿元,基金支出710.59亿元,当年基金收支相抵后缺口91.86亿元,市财政补贴100.73亿元后,当年基金结余8.87亿元。而当年(2009年)来沪从业人员综合保险参保人数为378.41万人,仅综合保险的人数就超过了领取退休金的人数!如果将“综保”悉数纳入“城保”,保守估计可以多归集的社会保险基金近300亿元(综保缴费率为12.5%,城保缴费率为48%)。如果如此,上海的社保基金绝不可能出现缺口;更有甚者,如果早几年就放下“面子”,那么上海的社保基金非但不要财政补缺口,也可像广东、福建等地一样会有结余了。如果这样,上海的老哥老姐们也就不会比兄弟省份的老哥老姐们更尴尬了(有人举广州为例,企业平均养老金2008年为1547元/月,比上海高46元,2009年三次调整后,广州企业平均养老金达2057元/月,比上海高386元)。在上海两会期间,九三学社上海市委提供的一份调研显示:截至2010年8月,占上海市退休人员89.12%的302万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已经低于全国社会保障的平均水平。这对于上海这一高消费的城市来说,令人无法理解。所幸,“阿拉是上海人”的自豪感多多少少会抵消掉一点养老金偏低的尴尬感。
    渐渐地,决策者终于被养老金缺口的噩梦惊醒了。在近来举行的2011年上海商务情况通报会上,一位市人保局的副巡视员在回答与会企业提问时表示,依照国家的统一部署,上海“综合保险”并轨“城保”的工作将按照“明确目标、统筹设计、逐步过渡”的原则推进。按部就班——按照国家的统一部署!实际上不少省市早就已经将所有务工人员的养老保险金纳入囊中,这个时候说是“按照国家统一部署”实在是无奈之中带着乖巧。实际上,如果将“综保”并入“城保”,那上海养老保险的赡养比就不会是1.41:1(2009年)而会一下提高到2.36:1了(外来务工者至少在可以遇见的十来年内不会进入领取养老金行列),这就大大高于国际上公认的2:1赡养比这一警戒线,更何况还有“镇保”未计在内。
    不过,希望不要仅仅只是为了弥补缺口去收取外来人的钱,那就会给人一种极不道德感。社会保险费收了、个人所得税收了、外来人的脑力(据说上海的精英中外来成份的比重远大于本土)和体力都拿去消费了,却厚颜地剥夺外来纳税人的应有的社会福利待遇。大城市总是以控制人口为由,大肆限制外来人的种种权利,其实,控制户籍的结果只是一种数字游戏,是自欺欺人的数字,是一种掩耳盗铃式的幼稚。殊不知,不需要户籍,该来的人仍然会来,该拥挤的地铁照样拥挤,该喝的水仍然会被喝掉,该消费的食品仍然会被消费掉,该丢弃的垃圾仍然有增无减,该上的厕所仍然会上,不会因为你不给人家户籍,人家就不来了,地铁就可以更宽松了,就不喝你的水了,就会自己从老家带食品来当志愿者了,你的环卫工人就可以减少若干,你的厕所就可以少盖几间了。有些不成为理由的理由,反而会给人落下笑柄。就拿高考移民而言,中西部省份由于历史原因而导致教育水平偏低,杜绝高考移民可能会给当地考生更多公平;像北京、上海这样国家投入大量教育资源的地方,按理考生的能力、水平应当不低,何惧外来工子女参与竞争?你谢绝了外来工子女参加本地高考,恰恰从反面证明了你们的子女的智商不如人家,就像当年的八旗子弟,需要特殊保护?!
    自负所导致的尴尬,仅仅是相对于自己,而如果由此派生出不道德,则是相对于他人。不道德要比尴尬阴暗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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