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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艳诗趣赏(二)  

2012-04-02 08:57:28|  分类: 读书品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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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艳诗趣赏(二) - 游云 - 陋室游云

 

無题
昨夜星晨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东。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红。
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喻守真注曰:“据赵臣瑗《山满楼唐诗七律笺》云:‘此义山在王茂元家窃窥其闺人而为之’”。有考证说,李商隐妻子王氏即是王茂元之女。义山于开成二年(25岁)登第(中进士),旋举博学鸿词(地方名人推荐考试)落第,开成三年赴泾原王茂元幕,旋婚于王氏。喻守真并云:“凡作艳体诗,须出处从‘艳’字着笔,事艳,情艳,景艳,人艳。要艳得清雅幽娴,不要艳得轻薄猥亵。其方法是融情入景,使事入化,并须运用相当的华丽词藻,或做情痴言语,或效儿女口吻。均须因事点缀,佐以慧心妙笔,才是好诗。”
       本诗首联是记时、记地,即追忆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颌联描写二人虽形体相隔,但却是心灵相通;颈联描绘相遇时若即若离的情形;末联叹分别时的无奈。
       如果按照喻守真注析的思路对整诗白译,我以为大约是:还记得昨天夜里漫天的星星、和煦的微风,在画楼西边、桂堂之东,一干人等在一起聚会。我虽(囿于世俗)不能像彩凤那样飞到她的身旁与她亲近,但是却觉得能够与她心心相印、心灵相通。大家对座(隔座)一起喝春酒、行猜子游戏,兴致洋溢。遗憾的是,玩兴正浓,却听到早朝的钟声响起,我只好无奈地去秘书省(官衙)应差(上班)去了。
       这样理解这首诗的涵义,似乎将李义山置于“单恋”的情形,可见其芳心蠢动,感性十足。赵臣瑗断言义山“在王茂元家窃窥其闺人”,大约也是从诗中所烘托出的场景揣测而来,只不过这“窃窥”二字,甚是难听。无怪乎喻守真会将李商隐的此类诗定义为“艳诗”。李义山在此诗中虽没有完全如喻守真所定义的艳诗“四艳”,但仅此“情艳”已经“艳”得可以,融情入景,慧心萌动,勾勒出了他的微妙的情感。
       综观全诗,最为经典的当属颌联“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有人将此联句解释为:同自己的爱人分处两地,不能相见,但两人在思想感情上却早已契合、沟通。但是,如果从诗的前后描绘的场景揣摩,未见“两地”之意,而仅是“隔座”而已,不过,也未尝不可以理解为“咫尺之距,如隔千里之遥”之意。当然,诗外延用到“两地分居”自然也贴切了,尤其焦心地“身无彩凤双飞翼”——恨不得插翅飞到她的身边。特别是下联“心有灵犀一点通”,已然成了中华文化宝库中的经典之句,常为后人所借用,比喻恋爱着的男女双方心心相印。其实,这一经典之句早已不限于专指爱情,已然延伸到了亲朋好友之间彼此的心领神会了。
       如此这般,足可见李义山其人不但“情”彩,文却更彩。
       但是,《玉溪诗谜》作者苏雪林却将此诗与另外两首诗合在一起解为“与宫嫔的关系”。
       一首是《深宫》:“金殿销香闭绮栊,玉壶传点咽铜龙。狂飚不惜萝阴薄,清露偏知桂叶浓。斑竹岭边无限泪,景阳宫里及时钟。岂知为雨为云处,只有高唐十二峰!”
       另一首是《无题》:“幸会东城宴未回,年华忧共水相催。梁家宅里秦宫人,赵后楼中赤凤来。冰簟且眠金镂枕,琼筵不醉玉交杯;宓妃愁坐芝田馆,用尽陈王八斗才。”
       因此,苏雪林解曰:“岂知为雨为云处,只有高唐十二峰”言只有曲江离宫可为幽会之地(苏雪林考证,曲江在长安东南十里,唐时避暑离宫建于此地),返宫后则没有机会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义山常在宫墙外巡视、徘徊,虽身无羽翼飞入宫庭中,但两个情人心心相印,未尝不有如灵犀文理之可通;“冰簟且眠金镂枕,琼筵不醉玉交杯;宓妃愁坐芝田馆,用尽陈王八斗才”,义山与宫嫔返宫后不更相见,故一则芝田愁坐,一则冰簟且眠,写出无聊之极的心绪。
       另据苏雪林考证,义山在泾原王茂源府中住了几个月,到开成三年冬,又回京。开成四年,释褐为秘书省校书郎,和宫嫔更续前欢,那些《无题》“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的诗,都是这个时期做的。如果按照苏雪林的考证,这首诗所描写的场景不是赵臣瑗所断言的义山是“在王茂元家窃窥其闺人”,而是在京城之郊的曲江离宫与宫嫔幽会。
       事实上,苏雪林的这种解释,我们在不少意译李义山这首诗的版本中常见。但是,这样释义,好像对于义山这首诗的前后叙述安排并不顺理。首联、颈联和末联无疑都是在叙述(或说是回忆)“昨晚”聚会的情形,按诗的整体布局理解,颌联也应当是“昨晚”的情景。如果将颌联解为“义山常在宫墙外巡视、徘徊,虽身无羽翼飞入宫庭中,但两个情人心心相印”,那么整诗的布局就成了昨晚——现在——昨晚——昨晚,似有不通之处。
       孰是孰非,除了天知、地知之外,可能只有李义山自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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